「不要,不要,放過我。我聽話,我什麼都做。」被夢驚醒的小七喘著粗氣,不安的查看四周,角落裏的那堆黃毛還在,自己也沒有被套上繩索,原來是一個夢,一個不安的夢。

晨曦初露,朝霞萬丈。很奇怪的天氣,明明昨天烏雲密佈,沒有星辰,今天應該不會有晴天,然而愛開玩笑的老天偏偏將今天定為了一個晴天,如果不是白粼粼的冰雪覆蓋着整個大地,那麼今天的氣候絕對是一個適宜的天色。

胡亂吃了早飯的小七踩着雪層深一腳淺一腳向村裏走去,畢竟它不是一隻純正的本地狗,所以對於大黃的葬禮它需要去找別的狗問,而黑球是本地狗的老大,找到它就一切都知道了。

冬季的村子顯得寧靜而熱鬧,村裏很少能看到人,這種天氣並不適合戶外活動,每戶家裏卻及其熱鬧,邀朋喚友齊聚一堂,冬天是喝酒和聯絡感情的日子。

來到村裏的小七看着形態各異的村屋突然想到了一個問題:以前大黃都只帶着它到過破戲台,老舊的房子中去參加狗的聚會,而現在是冬季,那些狗都窩在家裏,它根本不知道黑球在哪家。

「該死!」小七暗罵一聲,跑了那麼久才想起來自己根本不知道黑球是在哪家,難道白跑了?

漫無目的小七在村裏亂走,內心帶着碰碰運氣的想法一邊走一邊高呼著:「黑首領,黑首領。」它是不能稱呼的黑球的名字,因為這關係下位對上位的尊重。

村中的巷子盤根錯節,家家戶戶的門掩著,雖然偶爾有幾隻狗回應小七指明著方向,但指明的方向和所說的「在老李頭家」,讓小七束手無策,雖然它來的時間不算短了,可單獨到村裏玩耍的時間很少,找不到確切位置實屬正常。

茫然無措的小七帶着失落走到了大黃經常帶它來的破舊戲台,這個有着許多年歷史的戲台現在已經荒廢,聽說是因為沒有人聽戲了,漸漸的便沒人管理,現在已經雜草叢生,破舊不堪。

小七熟悉的看着周圍的一切,大黃曾經帶它來這裏介紹每一條本地狗給它認識,雖然那些本地狗對於它的到來沒有幾個發自內心歡迎的。也在這裏大黃英姿颯爽的和雜交犬們打群架,當然小七都是躲在一般看着。現在這些成為了往事雲煙。

小七略有傷感的看着這一切,突然在戲台的石台上看到一條走路一瘸一拐的狗正帶着渾身的傷艱難挪動。

「瘸子!」

「點點。」那隻瘸腿的狗看到小七微微一笑,自然的找了個舒服的地方臥了下來。

小七快步跑到瘸子的身邊,看着它渾身的傷痕忍不住問:「你怎麼了,全身都是傷痕。」

「哦,今天主人又喝醉酒了,可能哪裏又惹他生氣了,挨了打。」瘸子用微不足道的語氣解釋,然後半開玩笑的說:「這不,出來躲躲,不然被打死的,」

小七看着瘸子那平靜的目光,它是聽大黃說過的,瘸子的主人是屠夫,喜好喝酒,每次喝醉都拿瘸子出氣,而瘸子的腿就是被屠夫打斷的。所以村裏的本地狗和雜交犬達成了某種不成文的規定,不許挑戰和戲弄瘸子,這是對於一隻忠誠的狗最基本的尊重和同情。

「你怎麼有空到戲台來,這種天氣不和大黃窩在家裏。」

聽到大黃,小七忍不住一陣悲傷,瘸子用那平靜的眼神看着小七彷彿什麼都懂了一樣,嘆了口氣對着天空喃喃說:「終究還是沒有度過冬天啊!」

小七不明白瘸子這句話的意思,但是它知道它懂了,兩行淚水不自覺的流了下來。

瘸子轉身看着小七皺了皺眉毫不在意的說:「哭什麼哭。有什麼好哭的,不過就是死了而已。」

小七抽泣著,那緊崩的神經斷裂,潰敗的情緒如找到了宣洩口一樣:「它死了,你知道它死的多慘,它被活活的弔死,弔死!你見過弔死嗎?舌頭都伸出來了,那眼神,那眼神,那充滿絕望的平靜你知道嗎?死掉以後被丟進沸水裏,去毛,開膛。。。。。」

瘸子安靜的聽着小七的訴說並沒有反駁,靜靜的做着一個傾聽者,烏黑中帶着棕黃的眼睛偶爾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悲哀。

荒廢的戲台,冰雪覆蓋下探頭露出的枯草,讓這本就本就荒涼的地方顯得更加荒蕪,荒蕪本是安靜的,可那一聲聲的痛哭嗚咽,夾雜着激動暴烈的發泄聲打破了這裏的靜寂。

「哎!」瘸子看着漸漸平和的小七緩慢的說到:「大黃的遺物在哪裏,我去收拾。」

「你去收拾?」小七帶着不解的眼神反問瘸子。

「對啊?村裏每條狗的遺物都是我收拾的,難道你不是來找我去收拾大黃遺物的?」

「哦,不是,我是找黑首領問問怎麼舉辦大黃的葬禮,剛好碰到你。」

「那大黃的殘留呢?」

「大黃剩下的東西都被我拿回了。」

瘸子波瀾不驚的眼中閃過驚訝,帶着誇讚的語氣說:「想不到,想不到,平常看你挺懦弱,原來也有勇敢的一面。」

小七不明白,為什麼拿回大黃的遺物會被稱為勇敢,疑惑的望着瘸子。

瘸子也不賣關子說到:「因為害怕,膽怯。很多狗並不敢去收拾同類的遺物,看見同類的慘樣會讓它們聯想到自己,所以這個村裏大部分狗死亡后都是由我去收拾遺物。」

小七內心想到同類凄慘的死亡的場景,想到那被丟棄的屍體某部分或是整體又或許是剩下毛髮,那陰涼冰冷的場景瞬間使人膽寒,忍不住脫口問到:「難道你不怕嗎?」

「怕,為什麼要怕?我從小看着主人宰殺豬、羊等各種家畜,這些被宰殺的生物在臨死前會流淚、畏懼、戰抖,但無力改變的是死亡的到來,幼年時我同樣震動、哆嗦、心顫魂飛,慢慢的我長大了見得越來愈多,多的我自己都習慣了,習慣后便是麻木,麻木后便是冷淡,冷淡的看着主人提起屠刀宰殺着他們口中的食物,每天、每周、每月循環著從未停止過。」

小七聽着瘸子的敘述內心震撼了,無言的看着這個熟悉中帶着陌生的瘸子,倒吸一口冷氣,吞吐道:「這。。這。。」

瘸子依然用淡然的語氣說:「越害怕死亡的狗才會恐懼死亡,對於我來說死亡不過是一瞬間的解脫,活着才更需要勇氣。」

小七看着它身上的傷痕,它明白一隻被長期虐打的狗能夠活着和活下去的確需要堅強的內心和無比強大的信念。

「那你。。。會不會。。」小七吞吞吐吐,它想知道瘸子最後會不會和大黑、大黃一樣的結局。

瘸子眼中閃過一絲羨慕,是的!羨慕,對於大黑和大黃的死居然有一絲羨慕,這種出乎意料的表情雖然一閃而過但還是被小七敏銳的察覺到。

「不會,我不會有這麼好命,我的主人是生意人從不吃狗肉,所以我不會跟大黑它們一樣,我想過我的死,是的!我想過,我想我會被活活打死,當我的身體不能在承受主人的毆打,當我的靈魂不能經受肉體的煎熬,當我再也爬不起來的時候,就是我的死期。我會像野狗一樣被隨意的丟棄在垃圾桶里,直到身體腐蝕,直到靈魂消融!」瘸子的語氣不帶任何感情,沒有傷悲,沒有哀愁,就是那麼淡然,淡然的回答了小七的疑問,這種淡淡的敘說向是在說無關緊要的話題,更像是在說着別人的故事。

「可那樣也會有同類幫你收拾遺體的。你會得到體面的葬禮。」

瘸子翻動了一下身體淡淡的說:「不會的,你不懂,狗有狗的規矩,一隻死掉的狗被丟進垃圾桶是沒有那隻狗敢來撿拾的,並非因為怯弱,也不是畏懼,而是不能!不能為整個狗群帶來危險。」

小七有些茫然,它聽不懂瘸子說的不能,更不清楚為什麼這樣做會給狗群帶來危險,但它看着陽光照射下渾身傷痕的瘸子,它明白眼前這個狗其實已經死了,不是身體死了,而是靈魂早已經破滅,活着的只是那顆執著的「土狗」心靈,所以它把一切看得很淡,把一切看的無所謂,也許它唯一等待的就是一死。 來到後山荒地,我和龍一趕緊下鏟挖了坑,將陳勇兩口子填進去,灑上黃米紙錢,龍一雙膝盤腿,念了好幾遍往生咒語。

給墳頭蓋上最後一鍬土,我回頭看著龍一,「胖子,人死了,念經真的有用嗎?」

龍一搖頭,「大部分情況都沒用,可除了念經,我不知道該做什麼了。」

我嘆口氣,回頭對跪在墳頭前的陳小妮說道,「小妮,為什麼你昨晩會回來?」

陳小妮擦掉淚水,將墳頭紙壓好,回頭輕聲說,「我知道嫂子快要生了,我哥又不顧家,家裡只剩我爹一個人,我不放心,所以請了長假,打算回家照顧嫂子一段時間,誰知道……」

陳小妮哽咽了,又開始低頭抽泣。

我心中不是滋味,輕輕在她肩頭上拍了拍,「傻丫頭,天災人禍誰也避免不了,事情過去了,就算再哭也無濟於事,好好收拾一下心情,將來好過一點。」

「嗯!」陳小妮擦拭紅腫了一圈的眼角,忽然說,「對了,陳凡哥,你不是出去五六年了,為什麼這個時候想起回村?」

我苦笑,把目光轉向別處。

她還像小時候一樣黏著我,又問,「到底什麼事,有話別藏在心裡,告訴我行嗎?」

我回頭說,「都是些亂七八糟的事,說了也沒用,我們快回去吧,二爺還沒醒,估計昨晩嚇夠嗆,你請了假也好,好好照顧他一段時間。」

可能跪久了,陳小妮幾次都沒站起來,我只好伸手去攙她,回頭見龍一也是一臉慘白,我拍拍他的肩膀,一副好商量的語氣,「你可別暈,我背不動你。」

龍一嘟,憨笑道,「我沒事,昨天沒吃飽,所以才脫力暈倒了,你多準備點雞蛋就行了。」

我嘴皮一抽,「你是不是又餓了?」

他靦腆一笑,捂著肚皮站起來說,「本來就沒吃飽嘛……」

我只好說,「行,我昨天說過,只要陳勇這事能搞定,我宰頭大肥豬給你,對了,佛家人能不能吃肉,你該不會還是個花和尚吧?」

他一臉憨厚,「我跟師父不一樣,他是受過戒的出家人,不能殺生,但我沒正式剃度,可以吃肉。」

我說,「那就行了,先回去,我找時間給你……」

話音未落,後山徒然傳來一片悶響,好似滾滾落雷震懾人的耳膜,把我的話全都堵回嗓子眼。

我臉色大變,「是不是地震了?」

龍一也變了臉,茫然四顧,「源頭好像在後山!」

我們同時墊高腳,視線穿過茂密叢林,只見後山一片黃沙漫卷,鋪天蓋地籠罩了半壁天空,後山被一股黃煙籠罩,整座山頭都下陷了一截!

龍一跺腳大喊,「師父…..」撒腿便朝後山跑。

我忙把人拽住,「你幹什麼?」

龍一急不可耐地說,「我想去後山看看。」

我變臉道,「你傻了吧,這麼大規模的山崩,你去了有什麼用,放心吧,劉老三也在後山,他跟你師父一樣都不是普通人,不會這麼輕易就出事的。」

說到這裡,我想了想,又問道,「對了胖子,你知不知道大和尚去後山是要做什麼?」

龍一茫然搖頭,「我也不知道,師父沒說,不過他好幾年沒下過山了,能驚動他老人家親自出山,事情一定很糟糕。」

我嘆氣道,「你師父能耐不小,劉老三也很厲害,這個節骨眼上兩人都進了後山,沒準這動靜就是他們搞出來的。」

龍一咂舌道,「可是我師父來的時候沒背炸藥…..「

我啞然失笑,說,「聽我一句勸,先不要衝動,大和尚讓你留在陳家溝陪我一陣,自然有他的道理,後山這麼大動靜,我估計他和劉老三也待不住,你現在進山,萬一他們已經出來了怎麼辦?」

龍一隻好放棄,陪我下山繼續等他師父的消息。

返回陳家溝,我走進裡屋檢查了村長的情況,發現他只是年老體虛,昏迷過去了,加上昨晩撞邪,父子倆啃了半天木頭,估計多睡兩天才能把元氣補回來。

只是等他醒來之後,我卻不知道該怎麼解釋,我和龍一私自做主埋掉了陳勇和春花,這是來不及跟他商量,村長醒來之後,肯定會追問我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也不知他這麼大把年紀,能不能承受得了。

陳小妮守著村長默默垂淚,知道她心情不好,我沒去吵她,我這人嘴笨,說不出哄她高興的話,只好跟龍一退回來,龍一剛出門就喊餓,我沒轍,只好先在村長家東拼西湊,給他做了一大鍋飯。

龍一例圖吃個半飽,揉著肚子放出幾個響屁,還在惦記那頭大肥豬的事,流著哈喇子問我,「陳凡小哥,你可不能妄語,說過殺肥豬請我的,你不會忘了吧?」

我好笑得不行,說胖子,你除了吃還能惦記什麼?吃就是你生活的全部?

龍一鬼鬼祟祟觀察四周,見附近沒人,才小聲說,「陳凡,偷偷告訴你,我六根不凈,有時候睡覺會想女人,我是不是入了魔怔啊?」

我哈哈大笑,在他大肥臟上拍了一把,說這是正常的,說到這裡我頓了頓,又奇道,「你從小在寺廟修行,見過女人嗎?」

龍一靦腆一笑,「見過,法華寺不遠有個尼姑庵,不少師兄師弟半夜睡不著,都跑後山找尼姑聊天呢,我也去過,可是他們都不理我……」

我忍俊不禁,這死胖子憨厚直爽,要是能減掉一百斤肉,何愁討不了尼姑的歡心?

我打著哈欠說,「先不聊了,昨天一整晩沒睡,找個地方休息吧,劉老三還留下一張床,他不在,可以讓給你。」

「我先不睡了。「龍一眉頭緊鎖,搖頭看著後山方向。

我說怎麼了,還在想你師父?

龍一點頭,「不知道為什麼,我有種很不好預感,村裡可能會有麻煩。」這話說得我臉皮一抖,「何以見得?」

龍一皺眉道,「直覺。」

我笑道,「你直覺準不準?準的話下午陪我去一趟鄉場,我買幾張彩票試試。」

「什麼彩票?我不懂。「龍一茫然搖頭,說慧眼通不能用來求財,否則神佛必定會降罪,從此就不會再靈驗了。

龍一的話讓我想到了劉老三留下的交代,也跟著把心懸起來。

事情並沒有結束,陳家溝還有好多秘密等待揭曉,包括昨天晩上那個神秘的鬼,以及被我們趕跑的魔胎,它們全部不知去向。

魔胎究竟是走了,還是找個地方養精蓄銳,打算捲土重來?

三天後的事,驗證了龍一的直覺。 一間一間看過去,看到最後一個,不禁樂了:裏面,正是筱雪和臘月!

隔着一道門,當然沒有當面觀看清楚,但也可以看到二人選了十幾件內衣文胸,正在比比試試,同時還不斷地議論著。

「雪姐,你穿這件好看,你皮膚白,配這件紅色大花的的打眼,張凡肯定喜歡。」臘月笑嘻嘻地道。

「哎喲,顏色太嫩了。」筱雪略帶害羞地道,「別提他,我又不是穿了給他看的!」

「我知道張凡喜歡這種顏色,你穿上,他保證眼球饞得掉出來!」

「死丫頭,看我擰你的嘴!」

臘月一邊把一件粉色帶大紅花的內衣往筱雪身上套,一邊笑道,「雪姐是過來人了,有什麼害羞的!遇到喜歡的男人,就得大膽點,張凡可以呀,人雖然壞點,但是能討女人喜歡。」

「你這丫頭,這麼小年紀,懂這麼多,要是將來結婚了,不知會浪到什麼樣子!」

筱雪的手很有意味地摸了摸臘月光光的肩頭。

臘月大概是被筱雪摸得有些發癢,忙躲開身子,吃吃笑着,「雪姐,你皮膚這麼白,哪個男人看了不發瘋?我早就發現,張凡對你是早就有想法,只要你稍微『高抬貴手』,他就會靠過來!」

「去你的!」

張凡聽得真切,看得明白,不禁心慌意亂。

趕緊離開這裏,仍然回到剛才的過道邊站着,心想,這臘月,我真沒看出來,原來是個小妖精,人不大,懂的不少,也不知跟誰學的?

又等了一會,兩個美女終於推開門走了出來。

兩人馬上就發現了站在那裏一臉尷尬的張凡,不由得驚叫起來:

「張凡,你一直在這裏?」

「到處找你們找不到,我知道你們就在這裏。」張凡笑着,臉上的神色相當不自然。

「你是不是偷聽我們說話了?」

「沒呀!」

「你心裏有鬼!」臘月一針見血地道。

「不會吧,隔着門呢,我聽得到嗎?」張凡一臉無辜地分辨。

「我知道你聽力厲害!快交待,聽到什麼了?」臘月緊逼問道。

張凡見她來勢洶洶,索性叫她難堪,便坦白地把聽到的話說了出來。

「哎呀我的媽,你太無恥了!你就說沒聽到算了,用得着這麼詳細地交待?這不是故意要勾引雪姐吧?」臘月「義憤」地道。

筱雪滿臉通紅,氣都喘不勻了,壞菜,這個張凡,簡直太可惡了!

張凡見筱雪憤怒地瞪着他,忙害怕地後退兩步,笑道:「試得那麼合適,就全買下來吧,反正也是我划卡。」